陈士骅诗选4　
  
     
  二欧洲留学
　　 1925－1934，士骅先生20到29岁。先生四中毕业后，取道俄罗斯到德国留学。先入波兹坦实业中学，后入慕尼黑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专修水利和铁路工程。在导师指导下，以《关于战略公路和桥梁》优秀毕业论文，获德国“国家特许工程师”和硕士学位。1934年士骅先生因其信仰的民主社会主义与法西斯主义格格不入，以及憎恶德国纳粹对其它种族的歧视，愤然回国。在德国近十年，正值先生风华正茂的青年时代，他还走访、游览奥地利、法国、意大利很多地方和城市。在这个时期留下的诗篇中，作者以极为生动和细致的笔锋描写了欧洲各国绮丽的自然风光和特异的风俗民情；也深刻地揭示了由于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萧条和衰败波及欧州各国，引发了资本主义篷勃发展中的各种社会问题和社会矛盾。 		 
   
 
凌晨过贝加尔湖
  
     
 
时在二五年八月初
  
  　　车停北海①头，寒朔此地古。恩薄哀李陵②，节高怀苏武③。推枕起徘徊，晨色才熹微④。悄开面海牖⑤，凉风送爽来。浩瀚接太清，涟漪展轻觳⑥。金乌浴水升，火虺随波逐。久知海产鱼，鲜美拇指数。适有村妇人，携篮立水浒。惹人露银鳞，待得善价贾⑦。惊喜急降车，倾囊易珍脯。继见湖水清，兴发思濯缨⑧。濯缨复濯足，突闻车笛鸣。轮展已辘辘，直追敢踌蹰。操切登不得，难舍怀中鱼。幸有客援手，始免落中途。人在鱼亦在，喘定心神舒。同行共尝鲜，咸赞天上味。但得众颜开，小厄余何悔。  
  [注释]
①北海：古代泛指北方最远僻之地。这里指贝加尔湖。
②李陵：汉代名将李广之孙。武帝时任骑都尉。天汉二年，与匈奴交战中，战败投降。
③苏武：汉代人，汉武帝天汉元年以中郎将出使匈奴，被拘留。迫其投降，武不屈，被流放贝加尔湖一带牧羊达十九年，不改节。
④熹微：天色微明。
⑤牖：窗户。
⑥毂：绉纱一类的丝织品。
⑦贾：卖出。
⑧濯缨：洗涤系冠的丝带。		  
   
 
就读波兹坦实用中学
  
     
  　　自恃天姿士林豪，割鸡奚费宰牛刀。孜孜彻夜知偏少，兀兀穷年效不高。师严示惠轻批颊，女艳求怜频弄骚。寒窗三载究何获，虚掷光阴鬓二毛。  
 
[说明] 一九二五年士骅先生到德国后，先补习德语及数理化等课程。一九二六到一九二七年，在波兹坦实用中学读书，晚年为当年荒废学业，赋诗自惭。		  
   
 

忆波城乘电车赴校

p4－5
     
  　　仆仆风尘巧并肩，相依相傍觉热传。离去徹颤闻长喟，今生重聚再无缘。
  
  [说明] 先生在波兹坦实用中学读书时，在电车中邂逅德籍女友。  
     
 
4
 p18-19
     

 
陈士骅诗选5　
  
   
 

魏西内村居

  
 

魏西内村在巴黎郊区。一九三O年夏在王大客寓小住。
  
  　　寂寂魏西内，距城何遥遥。路远宁跋涉，地僻无尘嚣。主妇多古朴，侍儿亦娇娆。难怪异乡客，此间乐久侨。
  
  [说明] 一九三○年夏，先生二十五岁，暑假到法国走访王毓瑚，并到巴黎等地旅游，还与王毓瑚一起按家乡习俗嗜生葱甜酱。  
   
 
嗜生葱甜酱
  
     
  　　玉葱何青青，调甘侍倾瓶。虎咽狼吞罢，口脂患留腥。  
   
 

维也纳行

  
     
  　　背依高山面大河，云集生灵百万多。车马喧嚣人熙攘，夏屋渠渠堡①峨峨②。女帝①威棱儋四邻，异种杂类竞来臣。及今皇室凌夷后，烜赫贵胄落魄贫。广衢犹存骅骝道，久废驰骋满荒草。夜乏灯火益凄凉，犬矢人污秽不扫。官家昔宴月季园，泰阶方平花亦好。时过境迁欠经营，本老枝残着花少。游人常羡旧繁华，到此方知初念差。三餐尽管世称美，羁旅患孤席患蜰④。梯萝葡萄⑤醉不欢，无奈大街小巷穿。暖手幸凭烤栗热，防饥端赖烹螺鲜。暗陬⑥时传爸隆⑦唤，妾家咫尺何结缘。可怜鹤发脂粉残，长夜漫漫宁独眠。  
  [说明] 一九三○年，先生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刻苦学习，考取了中国河北的公费生，得以到奥地利维也纳、盐堡、菲燈，法国巴黎，意大利等地旅游，并赋诗记述当地的自然风光与风俗民情。
[注释]
①*堡：女帝宫曰Burg，在维也纳山顶。
②峨峨：高峻的样子。
③*女帝：指奥女帝马利亚特尔西亚。
④蜰：臭虫。
⑤*梯萝葡萄：Tirol产红酒。
⑥陬：隅，角落。
⑦*爸隆：Baron译音，意为男爵，如我国旧呼爵爷，为维也纳一般下对上称呼。		  
   
 
盐堡老妓行
  
     
  　　地以盐著号盐堡，西开盐道①东多瑙。一自中欧铁路通，堡非冲要成孤岛。居民久逸惯无能，衣着难暖饥难饱。懒男恋家甘守株，怨女离乡恨不早。或走奥都或民新②，那管朋友亲眷少。谋生乏计莫奈何，岂肯街头当饿殍③。牺牲色相人尽夫，博得绮罗与珠宝。迟眠晏起失昼夜，上妆卸头任颠倒。今年欢笑复明年，光阴过隙人已老。门前冷落车马稀，诱储雏姬退充鸨。严督迎送敛缠头，轻则诟詈④重掠拷。无事盛设聚群雌，竞夸当年容颜好。
  
  [注释]
①*盐道：盐堡古有盐道，西通欧洲心脏 Salzstrabe。
②*奥都民新：指维也纳及 Munuen。
③饿殍：指饿死的人。
④诟詈：古代指骂人。		  
   
 
一 线 天
  
     
  　　奥南多奇山，孪峰最壮观。拔地起双笋，相倚不相连。竖隙分左右，号称一线天。山腰露圆穴，世传处妖仙。时喷漫漫雾，时流涓涓泉。我欲知究竟，鼓勇妄攀援。初登尚易易，愈高愈险艰。突石每磨耳，危崖辄擦肩。伸手荆棘刺，举足茑箩缠①。兴败废然下，抚膺②长喟叹。  
  [注释]
①茑箩：草名。茎细长，夏日开红花，边缘五裂，为观赏植物。
②抚膺：捶胸慨叹。		  
   
 
盐堡石钟乳洞
  
     
  　　尝慕盐堡①窟，奇境我初探。人洞殊阴暗，凝睇目眈眈②。久之渐惯习，始辩青或蓝。石乳丁丁滴，玉笋竖竖尖。台起铺平榻，帘垂覆凹龛③。扭捏妖流盼，狰狞怪奋髯。乍见惊还悸，转惭愚而憨。神定方移步，屐齿泥泞黏。传闻乳益寿，触舌何涩咸。孰谓仙居乐，洞天未足贪。  
  [注释]
①‘奥南盐堡：皆奥地利喀斯特地区，岩穴溶洞极多。
②眈：威视的样子，也有深邃的意思。
③龛：供奉佛像或神像的石室或柜子。		  
   
 


菲 登

  
     
  　　 奥南山村，位克拉根福特湖畔。余一九三三年初秋自维也纳回慕尼黑，绕道来游，一宿即去。  
  　　孤旅湖山暑已赊①，浇愁何惜醉流霞。梦里惊闻邮车角，拾履何来石菊花。  
  [注释]
①赊：宽缓。此言暑气消减。
 
   
 

巴黎咖啡馆冬景

  
     
  　　露天咖啡馆，巴黎癖亦奇。御寒拥炭火，遣兴招客姬。惶惶逐臭犬，洋洋曝暖龟。是非且莫辩，遗风未可移。  
  [说明] 一九三一年冬，先生再去巴黎，所见法国民风习俗。  
   
 
泛舟多瑙河并序
  
     
  　　余于一九三二年，泛舟多瑙河， 自林茨至铁门一段。偶整旧书，得昔存多瑙河风景画。因思往迹，成此篇，并殿以民谣。  
  　　浩浩多瑙河，奔腾波逐波。斜阳照旧垒，靛水①藏鸣鼍。林②开沙岸阔，门③锁石礁多。游人倚舷叹，舟子叩棹歌。望山呼樵父，隔水戏鱼婆。洞府幽邃兮南山阿，雾障云迷兮薜荔④遮。相会佳期兮莫蹉跎，美人美人兮意云何。  
  [说明]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先生在在慕尼黑工业大学通过了德国国家考试，得到德国“国家特许工程师”和硕士学位，并被介绍到德国国家铁路局任职。曾泛舟多瑙河。
[注释]
①*靛水：谓蓝多瑙也。
②*林：指林茨城Lingz，为特劳溪入河处，沙平岸阔故云。
③*门：谓铁门峡也。
④薜荔：又名木莲。藤本，蔓生。		  
 
5
 p26-29
     

 
陈士骅诗选6
   
 
印度洋上
  
     
  迎风浪打船，袖举轻欲仙。晨曦驱宿雾，无涯水连天。蜇漂团明絮，鲸浮喷怒泉。贪鲨竞争逐，鳍露一帆悬。沧海伤一粟，故乡何处边。莫向危楼去，囱近有腥烟。  
  [说明] 一九三四年，先生乘海轮回国，途经印度洋。三 颠沛流离的岁月 1934—1940年，先生29—35岁。先生回国后，因蔑视国民党官场腐败和俗媚，怀着报国之心，在水利界前辈李仪祉先生举荐下，到偏远的陕西，在建设厅任技正，为开发陕南和关中的公路和水利作出很大贡献。在陕南工作期间，先生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尽千辛万苦和风险，几次徒步横贯陕南，亲自目睹了陕南和关中地区人民的悲惨生活。1936年投身教育界，在西北农专任水利组主任、教授。1938年受聘为同济大学土木系教授，·随校迁徙至赣南、昆明。这时正是日本大举侵略中国，发动卢沟桥事变，民族存亡危难之秋，先生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创作的大量旧游诗，真实生动地记述了这一切。  
   
 
途经香港
  
     
 
时在一九三四年二月初
 
  　　漂洋四来复，重登中华陆。为客九年归，·倩妆e最夺目。紧身翼纱衫，长拖遮玉足。裸露果藕臂，衩开摆无束。风来举飘飘，时现膝上肉。髾②髻松松梳，斜插花一簇。淡淡抹胭脂，阵阵散幽馥。莲步自蹁跹，花颜何肃穆。却顾码头工，蓝缕一如昨。衣敝不蔽身，屣破十趾露。熙攘竟何为，负重嗄声呼。瘪①肋枯柴排，夹背汗汗注。孰教食指多，苦难伊谁诉。辛劳敢少休，监督洋商怒。  
  [说明] 一九三四年二月，先生回国途经香港，发现底层码头工人的境遇悲惨，生活贫苦。
[注释]
①倩妆：诗中指作者所见香港少女的时妆。
②髾：髫后下垂的头发梢。
③瘪：指人瘦得皮包骨。		  
   
 
人 陕
  
     
 
余二月初到沪，随即从芬茨尔过宁赴西安。
  
  　　十里洋场跨淞沪，东亚繁华今获覩。烦候严卡乐逢亲，乍闻噩耗悲失怙①。遥望故园无挂牵，衣食驱人走秦川。秦川何所有，水卤黄沙垢。九年漂泊惯无家，穴居闲看罂粟花。  
  [说明] 一九三四年二月，先生到上海，从亲友处得知父亲已于一九三一年病故，惊闻噩耗，十分悲痛。随从在中国工作多年的德国森林土壤专家芬茨尔到陕南工作。  
   
 
匪 窟 行
  
     
  　　少壮乐远游，汉南伴客卿。役从六七众，亲随一卫兵。询知秦家塌，入川路必经。晓发黄官岭，溯溪半日程。清流漱乱石，泠泠奏玉筝。求偶锥垄雉，唤雏啼柳莺。晚觳满山野，农忙正中耕。三五聚煮竹，荡料人帘轻。万族各有托，景象何太平。停午塌在望，咫尺过前坪。登坪才数武，对岗枪突鸣。从人鸟兽散，客卿伏畎塄①。仆也破胆鼠，匐匍莫敢兴。卫士素愚鲁，福至竟心灵。竹仗白巾缚，降旗过顶擎。环顾翼翼起，人村兢兢行。久之闻呼叫，欣悉已成盟。主从得重聚，箕踞敝草棚。无语默相对，迭发长叹声。旋有使来告，队长候山营。赴约都赤手，偃武示无争。相将乱山去，路狭肩不并。傍崖临绝壑，路尽见隘陉。当陉悍徒立，荷枪貌狰狞。直道主离寨，山下会可成。敢怪言无信，幸免莅丑庭。迥首循来路，匪枪向天轰。震骇强遏制，步缓心怦怦。返村存余悸，乏计脱膻腥。忽报队长访，傲慢一后生。长枪肩上挂，短铳腰际横。匹练缠头白，毒烟染面青。反复称有敌，胜败两无凭。险地难留客，另寻好居停。眸眊②言必诈，诈言慎莫听。宁充窝边草，不作野外藤。窝草兔不食，斩藤有谁惩。爰言山径杂，足茧苦宵征。诘朝定告别，权乞一夜宁。顽首呻吟起，不拒亦不应。是夕晦无月，冗坐对豆灯。群犬争吠逐，一夕数度惊。多厄嗟命否，不寐厌长更。漫漫何时旦，时时觇③启明。昧爽匪使至，向导身愿承。上下奔荒岭，迂回窜乱茔。近晌陟高岗，猛见汉江萦。遥指小南海，且住可陶情。别去一挥手，顿解倒悬绳。快哉出笼鸟，振翼遨太清④。  
  [说明] 1934年，先生在汉中南牟家坝一带，误入匪窟。
[注释]
①畎塄：畎，田间小水沟；塄，田地边上的坡儿。
②眸盹：眼睛低视，似看非看之状。
③觇：偷偷地看，暗中看。
④太清：天空。古人认为天系清而轻的气所构成，故称太清。		  
   
 
小南海听僧人击鼓并序
  
     
  　 小南海在汉中南牟家坝，洞出三泉，观音堂跨洞倚山而建。三四年喜神坝幸脱匪窟，到此小住。  
  　　幸脱虎狼窝，喜登清净土。楼阁倚山起，涌泉破石怒。人言观世音，息驾此洞府。今我来圣地，聊洗征尘苦。精室倚枕甫朦胧，山门忽传暮鼓洪。欲眠不得奈若何，曷借灵鼍驱睡魔。乍听简简无足异，渐觉两槌有缓急。缓若殷殷闷雷奔，急似丁丁密雹集。更听缓击步不移，急击番番增点槌。番番递增到九番，此身轻举荡云间。鼓声涛声相应和，万马奔腾天地翻。须叟鼓渐歇，余音曳不绝。一磬玉龙吟，残雷截然灭。寂月照空山，水声今独显。淘淘复淙淙，心随逝波远。  
   
 
宿菜园渡武侯祠
  
     
 
　　渡桓侯屯兵处，临水有武侯祠。桓侯配享祠，有石琴、石马。余梦中闻马驰，惊寤口占如此。
  
  　　夕照桓侯戍，烟笼丞相祠。泉流疑琴韵，梦惊觉马驰。  
  [说明] 武侯祠在汉中西北40公里处。  
 
6
 p36-37
p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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