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意气豪,屐痕遍寰宇,而今伤老残,何异困网罟”。这是陈士骅(孝开)先生于1970年开始写“旧游杂忆诗”时写的。孝开于1965年患半身不遂症,右手右足均废,但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竟不能免。以病弱之身遭受粗暴侮辱、迫害,自尊心深受伤害。孝开无力与此野蛮、非法行径对抗,乃付之于笔墨。他本书画名家,右手既废,乃锻炼左手执笔,克服几难以超越的困难,足抵于成。孝开用左手写出的蝇头小楷胜于专家,读其诗集原稿,不啻书法欣赏。在动乱正殷的时刻写起“不合时宜”的忆旧诗来,这需要多大魄力?豪气实不减当年,一年之间完成旧游杂忆诗三百篇,“苦吟五十日,辛酸泣盈纸”,虽是写事,实乃言情!孝开并未少息,继续写诗扩大题材范围,至1973年已完成千篇(其中不少长篇)。以病废之躯,在恶劣气氛中完成千篇巨著.,真乃奇迹,在十年动乱中为绝无仅有!孝开的惊人毅力使读者受到深刻的教育。
我于1947年始识孝开。是年春,我闻名往访,交换对工程教育的看法,并代表北京大学邀请孝开参加工学院工作。二人一见如故,畅谈甚欢,对工程教育所见略同。孝开欣然接受北京大学的邀请,担任北大教授兼土木系主任。那时,北大的系主任对所在系负完全责任,工学院各系相关的问题或共同的问题则在系主任会议上讨论解决。开学后,每周开系主任会议约一小时,互相交换意见。共事五年,互相了解甚深。孝开是水利工程专家、教育家,在专业上造诣达到高水平,组织领导能力很强。土木系办得很有成绩,师生都满意,特别是北京解放后,孝开积极要求进步,认真满足各方面对建设干部的要求,加强专科和短期班的培养,深得好评,很有功劳。孝开在水利工程研究与实贱中,在工程教育事业中,均卓有贡献。
孝开是水利工程专家,教育家,同时也是成熟的诗人,书画家,为后学所景仰,也是知识分子的榜样。今后遭迂如孝开者机会甚鲜,受到不白之冤,非人待迂,迫于暴力只能举笔隐形抗议的可能不会发生。但是知识范围窄而细,在一部分知识分子中也是通病,在工作有变或专业有变时,特别是当前科学(包括社会、人文科学)和技术(科学实用化)均在迅速发展之中,创新是跟上发展的唯一途径。对此有些人就无所措手足,普遍呼吁素质教育者以此,素质教育绝不能误会为少学点专业。素质主要要求去掉浪费时间的细节而更加深基础,深人掌握基础知识。孝开就是很好的榜样。这是我读《陈士骅诗集》的结论。
马大猷:著名声学家,中科院院士,中科院声学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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