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广安门吧,城墙没了,城门楼子也拆光了,护城河也就没了过去的模样。现在是一座上下三层的立交桥架在河上,连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通衢大道。街道两旁俱都盖的是高楼大厦,成了现代大都市的闹市区。昔日的荒郊野外,菜园水塘,早已荡然无存。只是在桥东头,一南一北那两棵原本是守在城门两边的,修建城墙时栽下的老槐树,现在并不理会城墙和城门的存在与否,依然年复一年地吐芽抽绿,生机盎然。
遍访北京,哪儿都是这样,变化是谁也挡不住的。作为封建末期回光返照的北京旧城风貌,连同那市井景物,芸芸众生相,是无可挽回地谢了幕。只是先民们的辛苦劳作忘不了,三千年的兴衰成败忘不了,于是怀旧之情就油然而生了。
生在北京,长在北京的老画家盛锡珊,古稀之年以后,实在难忘那旧时模样的城池街市,世象风俗,于是开始绘制老北京市井风情图,一幅一幅地画下来,到现在已有五百多张了。这些画表现的都是盛老亲身经历过的,活生生的老北京,自然打动人心。读这些画,让人由怀旧之情,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过去,那和现在血脉相承的过去,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盛老是咱们四中的校友,一九四三年考入我校,那时的美术老师王青芳教过他。因为起小就和名画师祁井西住邻居,和祁井西的大公子算是发小吧。自然而然地迷上了画画,以后又师从名家周启祥学山水、人物。一九四九年时,他去张家口参加了解放区的文艺干部训练班,毕业后进了察哈尔文工团作美工。没几年又回北京进了中国青艺,干的还是舞美设计这一行。是国家一级舞美设计师。多年的从艺生涯,形成了他自己独特的绘画手法,主持过像《东方红》、《野猪林》这样大型经典剧目的绘景三百多部。
他这一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北京相厮守,对北京的感情自是笃爱。还在年轻时就开始收集街面上商家的招牌、幌子,数十年来,积累了大量的老北京风俗和人文景观的画稿、资料。退休以后他尝试用水粉画这一绘画形式,与中国传统绘画表现手法结合起来,画他心中的北京。
盛老的画室不大,因此他的画幅面也不很大,但画风却很大气,注重结构,讲究色彩,水粉与笔墨兼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滋润清新,浓淡相宜,仔细看后又觉厚薄得当,浓郁酣畅。用舒乙先生的话说,那就是”细腻而不呆板,写实而不匠气……令人赏心悦目。”
虽说盛老很少画大幅,但他的长卷可是出手不凡.,他画过一幅十二米的长卷,画面从高梁桥起,向东进西直门,一路行至新街口,然后拐弯朝南到西四牌楼止。没见过西直门瓮城,不知道西四那块儿还有四座牌楼的,真该看看这画。这画和照片不一样,画面有气韵,给人以动感,就说这画上的高梁桥,影影绰绰地让人仿佛能嗅到那杨柳依依,流水潺潺的清新;到了西四牌楼底下,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好像你又听到了那做买卖的小伙计,招揽顾客的吆喝声。
盛老有一张再现了四中老校门的画,门上不是郭老题写的“北京四中”,而是不知出于何人手笔的“市立四中”,显然这该是盛老在校读书时的那个样子了。
前不久校友会刘铁岭会长登门拜访,和盛老聊了半天家常,盛老说他现在每天三件事,吃饭、睡觉、画画,“不画画那一天不白过了?要画的东西太多了,画不完啊!”
临别时,刘会长照例请盛老题字,盛老写下了“尚我四中精神”六个字。写得飘逸洒脱,字如其人。
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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