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忆及那张照片——我高踞龙门旁边,俯望日暮时分那池秋水……
那就是滇池,世谓“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这就是被毛泽东誉为“从古未有,别创一格”的“古今第一长联”。它雄镇大观楼前,其上露出的,是滇文化古老而苍劲的背脊……
滇地盛产有色金属,蒙自、个旧一带的铜、锡更是享誉中外。故早在几千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滇池之滨就有人类出没的痕迹;两千多年前,滇地的青铜文明成了世界古代青铜文化中一朵瑰丽的奇葩。“滇王与汉使者曰:‘汉孰与我大?’”如此“妄言”,怕只有富甲一方的滇王能抖落而出。
滇地素为南夷,“苟且”于中华文明的边缘,却创造出独具一格的多民族文化。云南有五十二个民族,五十二种风情各领风骚却并行不悖,这是滇文化最大的魅力所在;另一方面,汉文明的触角没有在这片边锤的国土撞上高墙,相反,却获得了一种延伸和推广……
智者乐水。滇池的水不但哺育了绚烂的滇文明,更引来了八方圣贤!其中最著名的,是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大。大儒们徐步而来:钱钟书、朱自清、沈从文、闻一多等等,都曾在高原明珠的万顷碧涛下执教治学;而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杨振宁、李政道,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黄昆,“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邓稼先等等,都曾在滇池的群山环抱之下熏陶渐染。当然,把这些夺目的光环套在滇池身上未免过于牵强,但毕竟,滇池秀景为先贤们铺就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一幅通往事业成功、通往人生颠峰的画卷!
绚烂的文明,多姿的风情,先贤的踪迹,引无数追随者竟折腰——这里成了访古览胜者徜徉的乐园!成了文化追求者膜拜的空间!
然而,滇池在衰老,深深的皱纹分明镌刻着岁月的沧桑。如今的滇池,哪里有五百里浩淼的胸膛,哪里有碧水蓝天迷人的诗情……骤减的面积、严重的水体富营养化,成群腐烂的鱼虾……如今的滇池几乎成了一湾死水;高原的天空,倒映出的竟是灰色的阴霾……
或许寻踪览胜者们追求的是一种“文化的品位”,而抛在脑后的,却是对自然的践踏,和对纯朴滇文化的亵渎……
人与环境和谐相处,才是最高的品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