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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只在四中读了三年初中就离开了这里,能回想起来的事儿并没有多少,但却是我最愿向人谈起,并引为自豪的。
几十年来自己做过的事不能算少,也不能说没有取得过一些成绩,然而功过是非,有时不那么说得清楚,唯有在四中读过书这件事,没有人可以非议,得到的大多是羡慕和称赞。所以,退休以后,能够有机会重回四中,在校友会办的《四中校友》编辑部做一些事情,不能不让我在荣幸之余,倍感愉快。
在这五、六年的时间里,我先后采访了近四十位校友,写出了十多万字的采访稿,刊登在《四中校友》上。和众多校友的交往中,那种又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常常涌现心头。不管是年长于自己的,还是比自己年轻的,校友们的经历,成就,不仅充实了自己的生活,而且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四中学子所具备的《四中精神》吧。
现在,《四中校友》和《四中校友网》正在组织有关《四中精神》的讨论,每篇文章我都认真看过,感触很深,并深受启发,于是也写了一篇题为“传统 精神 形成与积累”的文章刊登在《四中校友》上。
写完之后,还想补充些内容,然而,面对“四中的百年历史和深厚的人文内涵”,自己的所知所见有限,也实在谈不出什么所想所感,只是按年代顺序,信笔写来。题目是《四中百年随想》,不过是随便想到,随口说出,大多是拾人牙慧,并无新意。只为能参与进来,与大家一起想,一起说。
毕竟四中是我们大家的母校。
四中百年随想之——呱呱坠地
在不少老学长的回忆文章里,都提到四中最早的那座1928年在齐树芸校长任期新建的那座青砖灰瓦、风格简朴一如四中校风的大礼堂,(1983年政府拨资改建校园时,这座使用了50余年的礼堂被拆除,在原址建了一座两层礼堂,2006年为庆祝建校百年,新建礼堂在使用20多年后被拆除,现正在扩建一座包括礼堂的综合楼。)大礼堂南门上方有面“寿与国同”的匾,这说明四中这个名称始于民国元年,应是没有疑问的。
然而,正如大家所知,四中并不是民国元年新建的学校。究其前身,校友会刘铁岭会长曾著文《北京四中建校时间考》,对此详加论述。
刘会长认为四中建校时间“应从其前身顺天中学堂建立时算起。顺天中学堂建立的时间,虽然有宣统元年(1909年)四月设官立顺天中学堂的档案记载,但是同样有据可查的档案资料证实:顺天中学堂于清光绪33年(1907年)正式招生开学。”还有档案资料证明“1912年12月四中第一届毕业生30名。”清光绪、宣统年间,中学堂学制为五年(民国初改为四年)。四中1912年12月的30名毕业生,显然是1907年春顺天中学堂建立时入学的学生。因此,“将四中建校时期定为其前身顺天中学堂开办的1907年是符合历史实际的。”
但也有另一种由校友陈泽西先生提出的观点认为:顺天中学堂是由清末的顺天东路厅初级师范学堂、西路厅初级师范学堂、南路厅初级师范学堂、北路厅初级师范学堂合并而成。而合并时间则是在1909年,这是有档案资料可以查证的。至于1912年12月毕业30名学生(实际应是42名),可以理解为是在建立顺天中学堂时,由原各路厅初级师范学堂选送的在读学生,即1907年进入初级师范学堂就读的学生,至1912年修满5年毕业,也就是说顺天中学堂是先有学生后建校,不应按首届毕业生的毕业时间反推上去,将1907年定为建校时间。
还有一个旁证是:顺天中学堂校址原为宛平县立高等小学堂,据《京师公立第十九小学校校址沿革》记载,“光绪三十四年十一月(1908年)西什库改设顺天中学,始移设”。据此可以认为顺天中学堂的成立应在1908年底以后。这所宛平县立高等小学堂在民国后称京师公立第十九小学校,即现在的宣武区梁家园小学。
对于校友陈泽西先生提出的观点,我们不妨认为:为确定建校纪念庆典日,当然要有一个具体的年代日期作为标志。但一个学校的建立,实际是一个时间段内的过程。尤其是在晚清末季,新式学校大量建立。据有关资料所载,从光绪三十一年清帝下诏废止科举,到宣统三年辛亥革命成功,全国已有各式学堂6万余所。这其中有新建,有改制,有新建一所学校后随即改为几所学校,亦有由几所新建的学校马上合并为一所学校的,纷纷杂杂,不一而足。对同一份史料,因理解不同而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其实是件正常的事。所以,无论说四中是1907年建校,亦或说是1909年建校,不过都是对同一件历史事实在其发生、发展过程中的不同说法而已。
倒是这个新生婴儿坠地之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叫,值得我们倾听。或是说,需要我们在这里认真探讨一下的,应该是作为一所始建于清末的新式学堂,是在一个怎样的历史环境下诞生的?从诞生之日起,它就具备怎样的特点?并由此决定了它的发展。
在这里不妨把话题扯远点,既然四中的诞生源自科举制的消亡,那我们就从科举制的消亡说起。
对于中国来讲,废除科举制实在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科举是中国传统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结构的核心,也是中国知识分子全副身心的寄托。从最初的策划提出,到具体方式方法的制定运作,科举制基本是操于知识分子之手。当然,政权所有者与知识分子对科举的立场,有同有异,未必尽合。唐太宗看到许多士子来参加进士试,发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喜悦,代表了掌权者的基本态度,即以科举来牢笼天下之“士”尽为我用。宋太祖也公开说,科举取“士”,足以为“致治之具”。掌权者把科举当作为其进行统治所必需的工具,这是很清楚的。然而,以天下为己任,一向是中国知识分子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们是要与皇帝“共治天下”的。
正因如此,当时代发展使得封建帝国体制无法延续下去,科举制危机到国家、民族存亡的时候,始于知识分子的科举制,最终也是知识分子决定了它灭亡的命运,光绪三十一年(1905)科举废止后,持续了两千余年的封建帝国体制也就随即全面崩溃瓦解了。
旧事物的消亡必会导致新事物的出现,或说新事物的出现加速了旧事物的消亡,同样是由知识分子一手策划操办的新式学堂与科举就是这样一个关系。只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从一开始就对作为替代科举的新式学堂,寄予了太多、太大的希望。原因很简单,正如科举是历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唯一出路一样,学堂替代科举成为知识分子的唯一出路,即便到了21世纪的今天,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
新式学堂最早出现在1862年。北京有了以学习外语为主,毕业后可保举为八品或九品官位的第一所官办学校——京师同文馆。但当时的学生大多不愿进这所学校,因为只习外语,难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后来同文馆增设天文算学科,更是遭到儒学保守派的攻击。招考新科目的学子还遭到讥笑嘲讽。几经周折,1872年总算派遣了一批知青出国留学,就是宋健在《百年接力留学潮》一文中说的“第一代官派留学生”。但结果却不怎么样,回国后,因在国内没有功名,并没有受到什么重用。
然而,这种情况持续时间并不长。到了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政府颁布了由张之洞会同张百熙、荣庆重新拟订的“钦定学堂章程”,中国有了第一个经政府颁布并且施行的近代学制,即“葵卯学制”。此学制颁布之后的第二年,光绪帝下诏废除科举,各地纷纷改考场为学堂,新式学校大量建立。由此可知,以现代学校取代科举已成为所有人的共识。无论在政治取向上是保守还是革命、是渐进还是急进,都知道传统体制已不足应付“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欲要“求变、求新”就必须以现代的新式学堂取代科举。而知识分子则必须在新式学堂接受教育,才能进入社会,施展抱负,实现人生价值。
在这一历史形势下,和其他新式学堂一样,四中从诞生之日起,就受到全社会的重视,被委以,为社会培养“求变、求新”人才的重任。可见,四中受到社会如此的关注,有着如此的地位,并非始于现在,而是一百年来,一直如此。同样,四中学子所具有的“社会责任心”和强烈的爱国情结,也是始于建校之时,一百年来从没有改变过。
在《四中校友》组织讨论“四中精神”的文章里,不少校友都提到这一点,认为这是四中建校的缘由,立校的根本,是四中呱呱坠地时的第一声啼叫。
此外,四中呱呱坠地时的第一声啼叫还向我们表明了四中的 “官办”身份,那就是:办学经费由政府出资,校长是政府委任,教师必须具有一定资历、水平,并且得到由政府相应部门批准等,使得这样的学校始终具有一定的办学规模,并且在招生考试、教材选用等诸多方面十分正规,极少有随意性,从而保证了历届毕业生的质量。
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是“官办”,招生必须面向社会,且须保证一定的公开公正,使得不少贫民家庭中的优秀子弟得以进入四中,这对于四中独特的校园文化及校园风气的形成起了很好的作用
当然,四中的“官办”身份,还体现在四中的办学理念必须符合国家意志,四中校长的治学观点必须与政府保持一致这一点上。
以齐梅阁校长为例,抗战爆发前,反对学校师生参加“一二·九”运动、北平沦陷后,遭人枪击辞职离校。前一件事情未必是齐校长本心所愿,后一件事情则包含着太多的无奈几近不能自保,只好黯然离去,都说明了这个问题。文革期间,延安时期的老革命杨斌校长却因不能正确“对待革命运动”,被污以走资派之名惨遭迫害,很快被调离学校也间接的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四中的“官办”身份,还有一点要说的就是四中从诞生之日起,就与国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四中礼堂门上那块“寿与国同”的匾,若再加上“运与国同”,似乎就更完整了。
四中的百年历程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1912年9月27日,王道元校长来到四中走马上任。从那时起到上世纪30年代初,四中在王道元、阎翰升、齐树芸这三任校长时期,历经28年,达到了自身发展的第一个高潮。
而四中所以能有这样一个发展高潮期,就是因为在当时,由于国内军阀混战逐步趋于结束,工商业发展步入正轨,农业连续几年收成不错,国民经济处于恢复发展阶段,这些都是在那个年代,中国能有一个短暂的文化教育繁荣期的社会基础。四中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发展高潮。其教学质量和教学设施,特别是师资力量,不但在国内最为出色,即便与同期西方发达国家的学校相比也不差,甚至更好。
遗憾的是接踵而来的8年抗战和国民党接管时期,前后共10余年间,使四中陷入了低谷。如果按时间顺序排下来,1949年解放以后至1966年文革前,这17年应该是四中的第二个发展期,而文革10年则是四中发展过程中的第二个低谷,改革开放至今当然就是四中的第三个发展期了。
从四中的诞生说到这儿,话好像多了点。只是这百年名校的历程,不由得不让人想到许多许多,比如,接下来要想到的就是,在第二个和第三个发展期里,四中的教育观、教学理念与校园文化品质,相比于第一个发展高潮期,有了一个怎样的提升?第三个发展期培养出来的学生与他们的前辈学长相比,有了一个怎样的进步?对于这当中的一些不能够尽如人意的地方,我们应该进行怎样的反思?
以上所讲,大多是拾人牙慧,并无新意。题目是《四中百年随想》,不过是随便想到,随口说出。给这篇随想起了个题目是《呱呱坠地》,下篇题目就叫《青春年少》吧。无非是希望能与大家一起想,一起说,不为了别的,只为四中是我们大家的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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