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喜欢昂着头看天上的云彩。
晴朗的天空下,一丝游云在天边漂浮着,心绪便也随着游荡起来,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浑身轻飘飘的。
等到了傍晚,西边的天空一片火红,红得有深有浅的,是幅好看的图画,画面不停的变化着,画的是什么,那就随你去琢磨吧。大人们管这叫“火烧云”,预示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等到长大了些,上学读书了,读到了书上写的“火烧云”,但更多的是把这写为“晚霞”,自己便也不叫“火烧云”,而改说“晚霞”了,一个“霞”字,显得自己挺有学问的,人也变得文雅了许多。
再长大了些以后,读到了李商隐的“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便不喜欢这傍晚的云彩了。
那时侯是少年心胸,意气风发,感觉不到,更理解不了这“近黄昏”的感伤。然而“似水流年”是知道的,“抓紧时间”成了挂在嘴边常说的一句话,要做的事情很多,终日忙忙碌碌的,再没有闲情看那天上的云彩了。
天上的云彩可不管你看不看它,依旧是云卷云舒,云聚云散,伴着你不知不觉地过了这许多年。而自己则惊讶于岁月流逝得如此之快,无奈地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已是慢慢的有所变化,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可有可无了。好多事情已是过眼云烟,生活的节奏也渐渐地慢了下来。
于是就又有了空闲的时间,便又想起了那天上的云彩。
不过现在不像小孩儿那样,跑到房屋外面,昂着头朝天上看,而经常是坐在屋里头想了。
想那晴空万里时候,清风徐来,忽然现出一缕白云,随风变化着,舒卷自如,轻松自在,恰如人在春风得意之时。然而功夫不长,这“云”要变了,变得多了起来,越聚越多,颜色也深了,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样子,心情不免沉重起来。不过到了这会儿,常会起风,接着就是大雨磅礴,然后呢,该是雨过天青了,一眼望去,万里无云。可没了云彩,又有些怅然,心里有好像缺了点什么,空空落落的有些烦。
不过即便是有云彩,那也是“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即”。心中的空虚,总不可免。人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上倒不一定是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模样,可心理上却因这样那样的不平衡,再也不肯健步前行。
于是想到了“火烧云”,想到了那在儿时,引起自己无限遐想的“晚霞”。
在屋里面是坐不住了,索性还像小时那样,跑到了外面去吧,便又来到了南护城河边。
透过河边的一排柳树,一排银杏,隔着南二环路,望着这在夕阳照射之下,红彤彤的一片云彩,心中似乎又有了,少年人那在无尽时空中忘情追遂的浪漫情怀。
当然,毕竟是时近黄昏时分,这浪漫已远离了激情而归于淡淡的平静。
是理解了“生也有涯,无涯唯智,遂物实难,凭性良易。”之后的平静。
是要以自我天性,渡有限人生的平静。
和小时候一样,我又有时间看喜欢看的云彩了。
傍晚时分看到了“火烧云”,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乐哉。
乃久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广安苑蜗居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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