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终究还是提着她翠绿的裙角悄然溜走,只留下身后带起的一阵干燥的微风。
我突然很想打开窗户抬头看看星星。然而或许是太久忽略了它们的存在,我看到苍穹就像一块黑的沉重的幕帷,夜风都吹不起它的涟漪,所有的星星都闭起了眼睛吧。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它安静地存在于那里,你视为理所当然。当某一天的某个时候,你忆起它来,回首望见的总是它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如这看似冗长实则短暂的夏季;一如儿时收集的会发出清脆声响的五彩糖纸;一如被遗忘在角落还沾有些许颜料的画笔;一如曾在我漫长旅程中稍作停留的美好的人们。留给我的是身后那一长串亦深亦浅的脚印,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些足迹也会被风沙抹平,成为我生命中一片纯粹的底色。
我匆忙拉开抽屉翻出一盘斑驳的卡带,是我小时候听的摇篮曲。迎着澄澈的歌声,我看到逆流中交织的无数影像,有些曾经从岁月的深处缓缓泅渡而来,看到那些伴着这些摇篮曲而眠的夜晚铺散开来,我伸手想抓住,却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倒映在时光上的虚无镜像,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惊起一圈涟漪,它向外散开来,直至所有再次恢复从前。《花样年华》里说:“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再抬头望,月亮也藏起的脸庞,是不是这个世界都睡着了。
想起前些日子为原来的班级做的一支MV,隔着电脑屏幕像一面奇异的镜子,让我在恍惚中,模糊看到许多定格的碎片,在回忆里拼合。
运动会后迎着阳光绽放笑脸的那张全家福;教室后墙贴满的奖状;无数节晚自习头顶的光晕;军训时被当作宝贝的西瓜;曾写到凌晨四点的一摞卷子;我们共同奋力唱响的那支歌。
我害怕微凉的夜风一丝一缕过滤掉这点滴过往,我睁大眼睛努力地看屏幕上闪现的每个人的脸。这次,一定要在它们消逝前用力抓住。这些眼神、这些鬼脸、这些笑容,我要把它们刻在水底的石头上,然后沉淀下去,任时光怎样流淌也无法磨灭这些深刻的印记。
我突然明白,时间洪流,就任它消逝,有些过去我们经历过便已无悔。然而有些事情,要趁它走远前伸出手去,哪怕只抓到它光滑细小的尾巴。
迎面走来一位老人,他银白的胡子闪着晶莹的光芒。他将从我身边走过。我很清楚,擦肩而过之时,他会带走我那些正在远去却永远不可能远去的时光。可是他又会为我带来新的未来。秋天的云朵即将微笑;嘴里溢满糖果的甜蜜;画笔又可描绘出一道彩虹的颜色;新的旅人会在我小小的驿站驻脚。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竟又是一夜未眠。
一个日子在我笔下画下一个句点,它是这么漫长,又显得那么渺小,时间流水缓缓前来,从容载起它向着远方流去了,我笑着与它挥手告别,我的路仍延伸至无限未知的前方。耳边渐渐模糊了声音。“乖乖罗,小宝贝。不要一直不得睡;醒来后,你将有,所有你的心爱宝贝。”
语文教研组花中欣老师供稿
2006年10月16日《四中校友》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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